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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忆(小说)

时间:2019-07-06 来源:意思家居


寻     忆

      我张开双眼,故事就开始了。

 

      “这是哪里?”

 

       “这是医院!”我躺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。白色,是清洁的象征吗?——多像死亡冷却后的宁静。

 

       瞎想什么?我头脑中一片凌乱,思维跟黑暗搅在一起,模糊了。心灵在痛,如针刺,细细地淌血。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突然脸上绽放一线的微笑,把牙齿露了出来,牙逢塞满了血丝。

 

       刚吃过人!?

 

       “你能忆起过去的事吗?”

 

       过去?天啊,我倒忘却了我是有过去的。一切思想都聚集起来,黑暗中便淌少些光进来,有些淡了,朦胧地凸出轮廓来,但还是有一些不清楚。我的过去就在那里。我多么渴望有一双大手把那黑暗撕开撕碎。不知道那女人的牙齿能不能把那黑暗咬碎,吃掉最好了。

 

      那朦胧的东西让我的心跳不规则,“砰,砰。”连续跳了两下,停了许久,“砰,砰”方又跳了起来。

 

      摇摇头,我不能忆起。

 

       “不要紧。”那女人收起微笑,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手,一种冰冷的感觉刹时间透入心脏,然后散刺到全身的肌骨。

 

       她走了,房间里变得很静,心灵空荡荡地晾着,很不舒服,我知道这叫寂寞。

 

      我走出了房间,看见了许多穿着白色的人来回走动,面无血色,唯有他们的双眼射出凌利的凶光来,欲吃人的样子。难道这医院是专门吃人的地方?

 

      出了医院,我看到了天空,很深蓝。几朵白云深深地躺在天空里,静若处子。那空旷的空间,让我的心灵疯狂地伸展,然后融却,——是那么的舒畅。

 

      再走几步,一个市场在我面前铺开,上面撒满了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跟医院相比,是另一番天地。他们的衣服染成五颜六色,鲜明快活。脸上的肉虽然没有医院那一群人那么多,但有血色,泛着的笑都是亲切自然的。那拥挤的人语声,抚在我的头盖骨上,跟里面的意识相亲昵。蒙蒙之中,那人语声,似曾相识,也许我的过去就在其中萌芽,成长,醒来,睡去,喜怒,哀乐,等等。

 

     “我来寻找过去的。”

 

      那人突地惊愕一下,然后爆炸出巨大的笑声来,“哈,哈—— 疯子,疯子!”走开了。这并不使周围有任何的异动。我们只是宇宙中一粒微波的尘罢了。他的身影被人群吞去了,他的笑声也被人群咬碎了,然后惭愧地掉地上化作泥埃。

 

      我的脑际刹时呈现出一片景象来,我来不及辨清,又模糊凌乱了。那景象一定很重要,我全身的色声味细胞都被震动了。我——隐约看到我的爸爸妈妈,以及亲人朋友之类的。——多么珍贵,怎么又掉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呢?

 

      我哭泣,但没人理我,暖色的阳光很快又把我脸上的眼泪舔干,甚至把我的悲哀掩没掉。我仍是原来的宁静吗?

 

       抬起头,那张泊在窗边的脸正弯着淡淡的笑,双眼又是那么深邃。爸爸——他是我爸爸?脑际中掀起了热浪,那景象就在热浪中挣扎,我仿佛听见爸爸在呼唤我,孩子,孩子—— 然后连同淡淡的微笑漫在热浪中,消失了。我多么痛苦,他应该是我爸爸,头顶上种植着我的成长,双手孕育着我的幸福,那双深邃的双眼正洞悉着我的成熟啊。

 

      那么,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应该是我的妈妈了。我闭上双眼,我俯视我心中的意识。我妈妈肯定是一个和蔼的人,吸允了她的母液,我才有这副平和的德性。嘘——让我聆听她的心跳。啪啦——窗口的玻璃烂了。我睁开双眼,窗口空空晾在我的前方,有些寂寞,有些憔悴。我的过去,闭眼前是繁华的,睁眼后却是凄冷的。

 

      莫名地,人潮散去,夜一点一滴地啄下来。后来,那个女人出现了,披着夜里的灯光。她望着我,凌利地数着我心跳,砰砰砰,如此激烈和疾速。我好像认识这个女人,在哪里呢?夜的风旋在我的心底,使劲地去嚼泊在心中的黑暗。我过去是一个迷,迷底就在黑暗里。这个女人也许是我过去的一个迷。黑暗淡了,一个女人的轮廓突了出来,虽然不清晰,但我隐约看到柔顺而长的黑发,苗条的身段。那对嫩挺的乳房曾逼压着我的灵魂,飞溅着快感。太像这个女人了。那么,她应该是我的妻子了。我结婚了吗?我好像没有结婚,我身上没有半点已婚男人的稳重感。那么,她应该是我的情人了,可是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来。

 

      “——他在这里!”

 

      一群白色的人涌了上来。他们真像鬼魂,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,然后把我绑了起来。那个女人吓得直哆嗦,脸上的胭脂刹时间掉了许多块,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面孔,飞快地跑了。

 

     心底中原衍生的那一点点明朗也刹时间跑了,一片黑暗。

 

      我回到了医院,那一个白色的空间挤满了人,有老人少,有男有女,满脸哀容。我感觉到一道灵光从黑暗中射了出来,然后散发,最后便一切明朗。我的过去就挤在这里了,哀伤的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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