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羡慕一头种猪——周鱼12月诗选

时间:2019-06-10 来源:意思家居

《演员》


有一年大学寒假

在绍兴某景区兼职打杂工

认识了几位当地唱越剧的演员

心想他们的生活好文艺

每天要做的

就是穿上文艺的戏服

照着剧本排练和唱戏

直到后来听说

他们当中有一位女演员

跳河自杀未遂

震惊之余

才意识到

演员也只是一种

表演为生的职业

没有人会像表面看起来

活得那样简单

谁不是演员


2018/12/01



《难堪》


初中有段时间

尿特别多、特别急

等不及下课铃声

等不及和不好意思

频繁向老师举手

就冲出教室

奔向厕所

在全体同学想笑

又不敢笑的目光中

以为这辈子

再也不会有

比那更难堪

的时刻

直到某次

坐一辆堵啊堵

总靠不了站的

公交车

拉稀的肚子

噗呲噗呲

拉到了裤裆里

在全车闻到了屎味

狐疑的乘客注目下

羞红了脸

仓皇逃出车门


所以我看再光鲜

再伟大的人

也认为他们

憋过尿、憋过屎


2018/12/01



《室友生日》


今天室友生日

我请他草草吃了一顿便饭

权当为他庆祝

我说你真会挑日子出生

12月1日

想记不住都难

室友哈哈一笑

说“是是是

是我妈会挑日子

生的我”


2018/12/01



《火树银花》


傍晚从万达影院出来

看到街上掉光树叶的绿化树

全部缠上金灿的彩灯

变身璀璨的火树银花

镶嵌在夜色中的

造型各异的霓虹灯饰

喜庆得像新郎、新娘

同行室友感叹:“圣诞和元旦快到了

春节也不远了”

我在心里回应:“所以这满目灯光

是点燃的这一年消逝的时光”


2018/12/01



《画中高原》


他画的高原炽热、浓烈

奔放的骏马、明媚的少女与天空

笑容灿烂的老人与儿童

沐浴新科技的牧民新风


他画的高原阴郁、深沉

嶙峋的老马、肃穆的牦牛

阴冷的天空、蛮荒的大地

破败的残垣、衰弱的老人


两位写实派画家

画出截然相反的两种高原

我没去过高原

我选择把他俩所画

合到一起


构成一幅我心目中的高原


2018/12/02



 《闲聊》


和公司一位股东闲聊

他谈起公司这两年

赚了也将近一个亿

仍是很缺钱

原因也简单

股东们想赚得更多

赚的又全部投出去

扩张了许多板块

大把烧钱没有回钱

我安慰他说

无论如何

你们的贡献已经很大

至少提供了200多个

工作岗位

让200多个漂泊北京

的年轻人

有饭吃

包括我


2018/12/03



《北京烤鸭好吃在哪呢》


名头大、价格高

食之寡味

两年了

对它的感觉

就这样


我这张广西嘴

还是偏爱

香而入味、更廉价的

广东烤鸭


2018/12/04



《存在与时间》


我们阅读、进食、谈话、做事

远转大脑思考

醒着的时候

我们通过“动”

体察到时间在流逝

在睡着时

我们通过做梦

感知到我们的存在

而在无梦

的睡眠中

既感受不到时间

也感受不到存在

不止一次

刚躺下

再睁眼

天已大亮

恍若重生


2018/12/09



《羡慕一头种猪》


小时候我有点羡慕

我们村唯一的一头

种猪

不是羡慕它

可以给全村

的母猪配种

而是轮到我们家

那头母猪

配种前

父母亲会按照

种猪主人的要求

从家里拿出

五六颗生鸡蛋

打到饲料里

犒劳即将“洞房”

的种猪先生吃

而每次煮鸡蛋

我和弟弟妹妹

只能眼巴巴地

一人分到

一颗


2018/12/09



《国际歌的威力》


喝多的时候K歌

我喜欢唱唐朝乐队版

《国际歌》

一次和几位文艺圈朋友

喝到兴头上

又点了这首

“从来就没有

什么救世主……”

扯开嗓子

撕心裂肺

吼到一半

“砰”一声

桌子上一支

还没开瓶

的冰啤酒

当场炸裂


2018/12/09



《童年:屙夜屎》


诗人沈浩波写“中国蹲”

是自小蹲茅坑

练成的

让我想起小时候屙夜屎

不像有的地方

用便盆

我们那屙屎

无论日夜寒暑

都去蹲

屁股嗖嗖的茅坑

我家的茅坑

离屋子有五六十米

晚上漆黑一片

又安静得吓人

可怜我的爷爷

被胆小怕鬼

的我一次次

叫起床

陪我上茅坑

大半夜打着手电筒

佝偻着瘦削的身体

默默站在茅坑门外

像我童年时的一尊守护神

一晚又一晚

守护着让我

安心地便便


2018/12/10



《孟晚舟事件》


感情上我也支持华为

但与爱国无关

就像谷歌被逐出中国市场

被欧盟反垄断调查、巨额罚款

我不相信美国人

会以“爱国”的名义

抵制欧盟和中国

Facebook

涉嫌干预美国大选

扎克伯格

就被定义为“美奸”


2018/12/11



《法国“黄背心”运动》


好想去巴黎

亲身感受一下

和平年代

发达国家的人们

是怎样闹革命的

为什么


那些被捕者

的最终命运

会怎样


2018/12/11 



《太阳不止在天上》


太阳不止在天上

在地球上

也有许多分身

比如上午在办公室

无意一次转身

它潜伏在一块地砖上

唰一下

刺了我一个

猝不及防

比如早上

在一个十字路口

斜对面一栋大楼

顶上的玻璃立面

明晃晃地并排着

三枚小太阳

盯着马路上的我

缩起脖子裹得

像只龟儿子

一脸贱笑


2018/12/11



《冬天的北京》


习惯性地

早上出门前先看看窗外

如果外面太阳很大

天空很蓝

干干净净

见不到一点雾霾

我就跟室友说:

“昨晚肯定刮大风了

今天也可能风很大”


2018/12/13



《为所欲为》


长得帅气就可以

为所欲为

长得漂亮就可以

为所欲为

像王思聪一样

有钱就可以

为所欲为

随时随地

我们都能这样开玩笑

有权呢

私底下

我们有许多腹诽

公开来讲

我们就说:

“要把权力关进笼子里”


2018/12/13 



  《角逐》


加拿大抓了一名孟晚舟

中国抓了两名加拿大的

孟被抓

吃瓜群众拍案愤慨

加拿大的被抓

吃瓜群众拍手叫好

好像人人都得到了

参与大国角逐

的快感

中间有个美国

笑吟吟地看着

像耍猴的

在看猴戏

负责控场

什么时候

该甩鞭子

什么时候

丢颗甜枣


2018/12/13



《更完整的人》


当可以平静面对一切

我们就告别年少时光

经历的所有悲喜荣辱

都为了成为一个

更完整的人


2018/12/14



《走路》


事实上我们各走各的

楼道也足够宽

不存在阻道、抢道

听到他在身后

紧促的脚步声

我也不自觉加快步伐

像他在撵我

几乎同时到达电梯口

我们并排着

等电梯


2018/12/15



《他不安地来回踱步》


他不安地来回踱步

嘴里叼着香烟

偶尔吐出几个字:

“哎,人生……”

“哎,焦虑……”


2018/12/19



《虚无》


聊到最后

我们还是以虚无

作为结尾

虚无像只护身符

虚无能打败一切

虚无是无能

的最好借口


2018/12/22



《他说的很有道理》


他说

你怎么老写一些

不高兴的东西

让别人看了

也不开心

我说可能

不高兴的时候

才比较有表达

的冲动和欲望

高兴的时候

就只顾高兴

他说不好不好

不高兴的时候

写不高兴的

高兴的时候

就写高兴的

“这样才全面嘛”
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

这句我听进去了”

我说,谢谢


2018/12/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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